聊聊《前川报告》

1997xg

日本的《前川报告》是1986年出来的。那一年，日本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
以前日本那套挣钱逻辑，大家太熟了——就是拼命干活，拼命生产，然后把产品成船成船地往美国运，往世界各地运。彩电、汽车、半导体，什么东西都搞。

结果呢？钱是赚到了，但美国工厂关门的关门，工人失业的失业，美国人不干了（是不是很眼熟？所以说美国掉坑里这不是第一次，只不过当时他们还不知道，这种冲击以后会重现）。

其实，如果美元想当全球贸易结算和金融体系的老大，这种风险就很难避免，这是另一个话题，以后单独说。

于是关税来了，日元升值的压力来了。日元升值了，东西就贵了，不只是出口到美国的东西贵了，出口到全世界的都贵了，之前那种“把货推到别人家门口”的路，彻底走不通了。

这时候，《前川报告》就出来了。

它的想法挺聪明的：既然你不想让我把货运进去，行，那我直接把钱送进去，让钱在那儿帮我干活。

那“钱怎么干活”呢？有三条路。

第一条，把工厂开到人家家门口去。你不是嫌我日本车是进口的吗？我在美国建厂，雇美国工人，用美国零件，这叫“当地生产”。当然这里美国只是一个例子，日本眼睛盯的是全球。货还是那个货，但身份变了，政治压力也没了。日本人还是赚到钱，只不过以前赚的是出口的差价，现在赚的是分红和专利费。

第二条，把钱留在自己家里花。报告里写得很清楚，要缩短劳动时间，要搞双休，要让国民有时间去消费。以前钱赚回来是接着买机器、扩产线，现在得让钱流进生活——买房、修路、建商场，甚至进口点美国的牛肉、橙子来吃。这其实就是想在日本国内，搞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消费市场。

第三条，把钱投到海外去生钱。手里的美元太多了，光放银行也不是事儿。日本开始大量买美国国债、买海外公司的股票，甚至直接把洛克菲勒中心买下来。用钱来生钱，比造电视机省事多了。

这三条，看着是经济政策，其实是一场身份的重塑。

以前日本是“全世界的打工仔”，拼是真拼，但也落了一身过劳死的毛病。现在它想变成“世界的股东”——外面放钱，里面搞内需，试着让国民从“拼命干”变成“享受过”。

当然，这条路后来走了样，泡沫经济把一切都搞砸了。但回过头看，《前川报告》那个转向的念头，其实挺有意思的：它想用一种更聪明、也更体面的方式，继续把日子过下去。